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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丹枫】一世未了情缘(小说)

2022-04-19 11:18:33 来源:小红文学 点击:1

上世纪八十年代,晋东南山区有一个偏僻的小村里。因村里郭姓人家较多,于是村名也叫了一个郭家庄。故事说的就是那时,虽时光流逝,可那里的人、事依然给人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。

那年秋天,牛大婶家的自留地上,不知什么时候已冒出一簇一簇的燕子草来。那些金黄色的小花儿在风中摇摆着,让人瞅着甚是欢喜。

这天晌午,牛大婶扛着头从地里回来,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又为抱孙子的事犯起愁来。自从老伴过世,她是一个人里外操持。既要出工干活,还得照顾几个半大的娃娃,说来真是没一天好活。那个年月,家里要什么没什么,仅靠生产队分的粮食和几个工分,想把几个孩子拉扯大,谈何容易啊!所以,牛大婶每每想起自己的遭遇,不由得总是满肚子委屈。如今终于盼到孩子们娶的嫁的都有了着落,可“这儿媳妇进门快三年了,怎还没一点动静呢?”她在心里合计着,这事得和嫁在临村的闺女去唠唠。

第二天一早,她刚要出院门,就听到外面拐角处有人吆喝:“亲家母,你这是要上哪里啊?”

“呀,真是稀客!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?快进屋。”

她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,亲家牛氏先拉了一把靠椅坐下,牛大婶紧走几步冲了一碗红糖水端给亲家。

“亲家母,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家里坐坐了?凤儿他们老早就出门了,后晌才能回来。”

“哦,也没甚要紧的事,前几天俺去十里铺赶会抓几副中药,拿来给凤儿吃吃。她那身子骨得好好调养调养。”

“亲家上心了。这孩子年轻轻的是弱了点。你瞧我这药锅里也是刚抓来的中药,晚上凤儿回来还要给她熬一遍呢。”牛大婶说着,就顺手将火台上的砂锅盖揭开,随即便是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鼻而来。

她们在屋里寒喧了许久。天近晌午的时候,牛大婶一再挽留,牛氏却一再推脱,怎么都不肯留。

送走亲家,牛大婶不禁又长叹了一声:“罢咯,还是改天再去看闺女吧!”她揉揉自己的眼睛,又从火塘里端起那口乌黑的大铁锅,吃什么似乎心里一时还没有着落。

郭晓和凤儿到家天已经黑了。进门只喊了一声“娘,俺们回来了。”便双双进到自己屋内。煤油灯下,郭晓看到凤儿的两侧脸颊仍有几道清楚的泪痕。

“别难过了,等有空咱再去别的地方看看,娃娃晚点要也可以嘛。”

“话是那么说,你没看到咱村里人的白眼啊!人家都说俺什么呢……”话刚说完,凤儿倒干脆抱起那个崭新的鸳鸯枕头哭了起来。

牛大婶听见这边屋里的哭声也匆匆走过来,“凤儿你怎么了?郭晓你把凤怎么了?”郭晓摸摸自己的脑袋,愣是被她娘手里的笤帚噎得一时没说上话来。“娘,俺没事。就是想俺爹爹了。”凤儿说完,用袖子筒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窝,便走出了卧室。

凤儿的心事牛大婶怎能不知?所以她斟酌再三还是要去趟闺女家。她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,就是抱也要抱一个孙孙回来。

天色已晚,郭家庄的夜晚被一枚圆月照的如白昼一般。

按照约定,明天就是接娃的日子。郭晓和凤儿按捺不住的即是紧张又是欢喜。喜的是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,紧张是却是凭空得来一个娃,却不知道怎么经由才对。漫长的黑夜,他们从婆家聊到娘家,再从秋收聊到梨树开花,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,似乎谁都没有一点儿睡意。

寂静的山野偶尔会传来几声野狼的叫嚎,随即整个庄子的犬只也闻声而动。此起彼伏的叫唤声,多少总叫人听得心里发毛。可对于住在山里的人来说,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了。七几年闹狼灾,村里不知有多少家畜已死在它们嘴里。有一年,村里一个五、六岁的孩子跟着几个伙伴进山摘果子,结果因为不会上树也被野狼叼走了,家里人寻着血迹最后只找到孩子一双破了洞的布鞋。

牛大婶躺在炕上也是翻来覆去没有一点睡意。她一会儿想想过世的老汉,一会儿又想想这些年死熬活受照看几个孩子遭遇的一切,不由得眼睛里就噙满泪水。郭老汉走那年,家里最大的孩子才八岁,郭晓那年刚满四岁。若不是娘家人救济,几个孩子恐怕很难活到今天罪。

郭晓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挠醒的。当他一骨碌从炕上翻起身来,凤儿正坐在炕沿边,梳那条二尺多长的大辫子。二人对视一下都不约而同地笑的合不拢嘴。

他们简单吃过早饭,便抄一条近路向武庄出发了。武庄是牛大婶的娘家。郭晓打小就在姥姥家长大,自然是轻车熟路了。

沿途经过的几个村庄,尽是些不知道什么年代修建的黄土窑。它们背靠大山,错落有序,那些清一色的街门楼,大都彩绘着分不清朝代的先贤、古人、花鸟、山水,每一幅图画都是相当别致,无不让人称奇。院门口的长石条上也零零星星雕刻着象征吉祥的图案。院里的犄角旮旯,有垒鸡窝的,有盖猪圈的,还有放柴禾的,但都收拾的齐齐整整。一瞧就知道这家的主人肯定是个干净利落的过日子好手。但凡有树的地方,那枝枝杈杈上都落满各种各样的小鸟,有时还会出现几只活蹦乱跳的松鼠,真的好不热闹。稍微富裕点的人家,在大门口的树杈上还挂了刚收回来的玉茭。只是这一路上很少看见有人在外面走动,倒让他们觉得稀奇。

晚秋的风呼啦啦的掠过片片山野,透着阵阵凉意。他们一路翻山越岭,不觉得就被一条大河拦在面前。湍急的水流让人看着便心生几分畏惧。“姑奶奶呀,这可怎么过去?”凤儿惊的捂住了嘴。“不就一条河嘛,俺背你过去。”郭晓话音刚落,就看到河的中心正有人蹚水走过来。郭晓二话没说就脱掉布鞋,挽起裤腿,摆出一幅要背凤儿过河的架势。

“等等,那边有人。”

“有人也是俺背你啊,人家老汉七老八十了也背不动你。”

“讨厌,哪有那么大,他和俺爹年龄差不多。”

“哪你喊一声爹看人家背不背你。”

“你……”凤儿红着脸,气呼呼将身子一扭,便坐到河边的一块大青石上不搭理郭晓了。

郭晓还偏爱说笑。“好祖宗哎,俺给你唱段秧歌你就起来?咱还得赶路啊!”他一边摆出幅唱戏的架势,一边做着鬼脸,连唱带逗好一阵,总算把凤儿给请了起来。二人重新整理妥当,这才小心翼翼踏进那没膝深的河水里。

从南圪梁下来的人大多不习水性,看见水就眩晕。“老天爷呀,这水好吓人!”郭晓只小声的嘀咕了一句,凤儿便抬手向他的额头摸去,不知道为啥,凤儿竟猫在他的后背上偷偷乐了起来。

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?到河的对面。郭晓一屁股坐在河滩上,说什么都不往前走了。凤儿又是一阵连笑带哄,最后还是揪着耳朵才把那郭晓拽起来。这么一折腾大半个上午就过去了。

到了武庄,郭晓的外婆候氏正好站在村口。

“前阵子你娘道过话来,说你们今日要来,我们没事就在这儿等着了。”

“姥姥,那娃娃有消息吗?我们今天来就是想把他抱回去的。”

“孩啊,咱到家里再细说。”

候氏这是话里有话,郭晓也没多想。他们几个不大功夫就都走到姥姥家门前,看看眼前新修的窑洞,再想想自家那几孔黑窑窟窿,郭晓倒一下子显得拘束起来。

“姥姥,怎不见那娃呢?”郭晓问道。

“晓啊,我们也正为这事发愁呢!昨晚你两个表兄去槐树庄是接回来个娃,黑天半夜的也没瞅,谁知道回来一瞧,她是个没眼睛的女娃啊。”

“瞎……”郭晓张着大嘴愣把说到嗓子眼的话又咽下去了。

“姥姥,人家说的可是个男孩啊,咱是不是弄错了?”

“唉,这就是命啊!你们先把这孩子抱回家,咱以后再说。”

郭晓看着外婆和几个表兄都是眉头紧锁,便觉得这事不妙。

在外婆家吃过晌午饭,郭晓和凤儿也没敢耽搁,便抱着那女娃匆匆回家了。

一路上两个人都像变个人似的。凤儿本就是个急性子,一会儿功夫就把郭晓抛出好远的距离。郭晓抱着那孩子跟在后面,他哪里知道这一路上凤儿抹了多少泪!“真是一场空欢喜,抱这么一个没眼的孩子今后可怎活哪!”凤儿边走边想,可是一直走回家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。

“娘,俺们回来了。”凤儿刚一进门,先对着正在收拾衣服的婆婆打了声招呼。

“好,好,回来就好。快进家喝些水暖暖身子。”

当牛大婶放下手头的活计,想要过去掩门时,郭晓也一步跨进来。他二人对视一眼,目光很快都落到郭晓怀里抱着的圆鼓鼓的小棉被上。牛大婶笑盈盈地紧走了几步,小心翼翼将那孩子揽进怀里,回头径直走向她住的那孔窑里。她哪里知道,郭晓眼里的两行泪差点就流下来了。

约莫过了有半刻钟的功夫,就听见牛大婶屋内突然传来“哇”的一声:“老天爷呀,这是作的甚孽呀!作孽呀!”郭晓和凤儿闻声也站到了门外,但他们更了解娘的脾气,此时进去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。

天色慢慢黑了下来。凤儿先将一碗热腾腾的三和饭端到婆婆面前。“娘,先吃饭吧。不要哭坏了身子。”牛大婶转脸狠狠地瞪了一眼蜷缩在炕头的郭晓:“你说说,这到底是甚事?”郭晓一下子被问的模能两可,张着大嘴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牛大婶看着那孩子,既是心疼,又一时没了主意。

一晃已过七、八天时间,牛大婶娘家终于又道过话来,让过了重阳再去趟武庄,这回肯定能抱个男娃。

已经好久没有出门的牛大婶,此时的心情也是五味杂陈。那天,她起了个大早将里里外外收拾妥当,便提前抱着那个女娃上路了。用她平时的话说,“只能超,不能误”,“你们年轻人本来做事就利索,俺也不给你们拖后腿!”所以,郭晓和凤儿虽是一路紧追,结果还是被落的很远。

等他们到了武庄,大表姐小芹正领着一个半大孩子在一盘石磨上推粮食。“晓、凤儿你们都来了。快到家吧,今天家里可热闹了。”大表姐一边说着话,一边用腾出来的另一只手,熟练地划拉着磨盘上已被压成饼状的面团。

姥姥家的确是来了很多人。他们刚走到家门口,就听见里屋传出阵阵的吵杂声。郭晓和凤儿掀帘进屋,第一眼便看见娘和姥姥都坐在炕头,几个舅舅、姨姨有坐有站,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老人,在火台边正聊的热火朝天。“凤儿、晓你们都来了!快来火台边暖和暖和。”大姨说着话,从旁边还拉了两把椅子。细心的大表哥则冲了两碗红糖水端到他们的面前。

郭晓在屋内环顾一周,唯独不见那个女娃。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没再说什么。

眼看着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,距离约定接娃的时间只剩下个把钟头。郭晓和大表兄穿戴整齐,便向武庄的山下出发了。“上次就白跑一趟,这回可务必得把娃娃接回去,要不俺娘可得急出个好歹来。”郭晓说着话,一只手早已伸向腰间。可看着四下里全是荒草地,他索性又把那根一尺多长的烟袋杆别回去了。

“表兄,东家这个娃娃,他们亲手交给咱,还是放在哪里呢?这天气冷的很呢!”

“不知道啊,人家就是道来一句话让去接,别的也没说什么。”

武庄这个地方,不仅地势高,还被群山环绕。唯一一条进村的黄土路,就像一条长虫在两座山的中间盘绕。村子的入口正对那条日夜奔流的浊漳河,说来这也是个十分灵秀的地方。因这山上的植被丰富,许多珍禽走兽也都乐意在此栖息。它们与乡民平日里毫无瓜葛,若是年景不好或食物短缺时,也免不了将整个村子搅得鸡犬不宁。

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,郭晓的耳朵里似乎又听到熟悉的狼叫声……

“快走!咱不敢耽搁。”借着马灯发出的微弱的光,郭晓看到脚下的路一直都在晃荡。而眼前这个大表兄,脸色也没好哪里去。

夜静的有点出奇。若不是几只惊飞的鸟儿扑棱棱消失在夜空里,还真让人感到恐惧。

等到了约定的地点,他们在靠坡的一簇草丛边就坐了下来。

“快瞧,那里有手电光。”

“哦,可能来了。走,咱赶紧过去”

二人刚要起身,那光突然又消失了。

“不对,可能是过路的。”

“都这么晚了,怎还不来啊!不会再白跑一趟吧?”

二人说着话,眼睛都不约而同的向对面的山上望去。

约莫又过了半刻钟的功夫,又是一道手电光亮了起来,但突然又消失了。

听着对面山上不时就传来的声声狼嚎,郭晓不由的也攥紧了拳头。

“你说这还能来吗,真能急死人!”

“再等一等……”

“他要是还不来咱就回去哇。”

“行,再等等看。”

相比郭晓,此时他大表兄倒显得更沉稳一些。

大约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,郭晓刚想起身去方便,猛然听见对面的山坡上传来几声孩子的哭声。

“快,快,快过去看看!”二人话音未落,两只脚已提前朝那声音的方向飞奔过去了。

在一块巴掌大的草地上,他们看到一个不出月的娃娃正在地上挣扎。身上的小毛毯已经蹬开了,浑身冻的通红。郭晓急忙从腋下取来小棉被,小心翼翼将那孩子裹进自己的怀里。

那夜,郭晓他们都住在姥姥家没有走。家里的几个长辈你一言我一语,对那孩子的溺爱劲儿,倒让郭晓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哪里有个当爹的样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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